欲读璇玑之文,必先读其词;欲读璇玑之人,必先静其心。听惯了琵琶翻唱的阳光曲,偶闻古筝音急,便顿觉肃杀之气,似闻铁蹄声声。高山流水之下,参天古木之间,一根简单明净的金属线,随意横架古木,不需沐浴焚香,不需危襟正坐,一双纤纤玉手在平心静气之际,信手数拨,总有一曲清绝高幽的天籁之音从天而落,无意中涤尽胸中浊气,忘却世事哀愁,如遁空灵,如入极乐,让人心中片刻之间无欲无求。而那清音出处,便来自那具古筝,来自那唯一的一根金属线。不知其余几根,是有意摒弃,或是无意拨断?
弦愈孤,音愈难,非情到深处,艺达高绝,怎可形成如此佳音,从长天一泻而下,不在乎风霜雨雪的肆虐,不顾及世间冷眼的游离,我行我素,从九天而落,如那经历过几次轮回的红衣女子,那个被爱人寒剑插胸的新娘,在这个轮回里,胸前的艳红依然触目心惊。天生孤寂的狂傲,化作冷若寒冰的诗句,任人解读那千年不开的死结,只有当其偶一回眸,那似笑非笑的眼神,才让人明白,无论你如何写尽哀情愁绪,无论你如何表达痴恨怨情,只要你胸口那片血红和伤痕不去,即便再过五千年,一种痛,依然注定,你此生无情。
初见佳人,一袭淡衣素裙,满脸阳光灿烂,完全是“庭院秋千顾盼”、“点检回眸轻罗扇”、“漫谓天意曾经惯”的阳光女子,没有心事,没有拘束,没有淡扫蛾眉,没有眉锁沉钩,于是宁愿相信你真是“一赋相思百事懒”,也不愿相信你会困惑于“相遇容易,相见时难,相思理还乱”的红尘女子。
清纯透明,简简单单,顾盼生辉,巧笑嫣然,似胸无城府,但却能洞察世事,一语惊中的,让我暗自汗颜。随意而坐,总会想起那横卧古木之上的孤弦,可轻弹,可斩断,但绝不可亵渎,更不可随意拨曲乱。寥寥数语之间,便深知果如你所言:“三千颜色,难入青眼,十里珠帘,作等闲看”。自以为如此透明之人,定当“闲趁风和日丽,呼友唤朋,同携手,览尽云霞,登高处,试青茶”,可为何却能看透“色是空、空是孽、孽是缘”,又何必自叹百世代谢,为谁魂牵?
“美丽的女人都有毒”,我相信能写出“天下谁与共吴钩?”的你肯定有足够的勇气写出如此大胆的语言,不为天下女人留一点余地,只顾自己“梦回夜雨,醉看朝颜”。可通体透明的你毒藏何处?这让我百思不得其解,也许,就藏于你的彗眼,要不然你怎么能看穿天下男人,有的华美、有的温馨、有的宜家、有的精典,也有一些远看玉立,近看却满身恶臭或者大而无当,只像一团泡水的棉花粘在细枝疏叶之间。
一直以为,无情,何以言诗?无意,何以成文?今日方知,无心,也能成事,少弦,也可成曲,只要手里有筝,哪怕筝上余弦,只有一根。
作者:尚集远教站